(作者:李美桦)一天夜,云生失眠了。
云生在梦中惊醒,不知为何,云生口干得厉害,他似游魂一样掀开被子。云生闭着眼又半睁,在半睡半醒间急促走到客厅旁端起茶壶,一股劲地往茶杯倒。茶杯溢水滴到脚背,微凉,刺痛火热的皮肤,像要填满什么。云生猛灌了一口水,冰凉的水在干燥的舌内打滚,云生如囚徒饮鸠一般,拼命地喝。云生感受着水由喉道滑到胃的感觉,他觉得不应喝了,又放下杯子,一时手没拿稳,晃当一下发出杯底碰壁的声响,水珠溅在脸上,滑到眼里竟有点想流泪。
外面雨下得好大好大,骤雨无情拍打着窗户,好像要撞一个大窟窿似的,风声呜呜,声音把周边细碎的人声都冲得寡淡。
母亲的死,缠绕在他的心脏中,每当去想起,总是死命一勒,扎得鲜血淋漓,那一抹红呀!
云生又神游走向床头,随意一躺,烦躁地翻了个身,思绪渐渐远游。半梦半醒中,也不知道所见所闻是梦还是现实。
云生感觉有些冷,恍惚间清醒了,发现自己在医院。医院的夜晚,照理是没什么人的,清冷得不成样子,墙上的防疫海报随着风的弧度蹭了一下墙面。
“如果不是急救室显示手术中, 这样的天气就是家庭聚在一起聊天的好时候啊。”云生想着,但也只是麻痹地想着。
“里面躺着的是母亲,母亲是否会离我而去.....”云生看着那跳动的红色灯,那一抹红,像血色那样红,而且闪着光。
云生一皱眉,他四顾周围,发现周围景象全变了。可是医院还是那个医院。那崭新的水磨地砖,风扇呼呼地吹着,灯昏黄地照着。周围却往来着热闹的人群,他们激动又焦虑地等待着什么。
好像回到了十多年以前。云生看到有人冲到那个热闹的人群,周边的人纷纷道喜,云生眼神死死一看,那人,竟然是他年轻时候的父亲。
云生捏捏鼻梁,突然有声音叫着他。“云生,你去看看你妈,她可能....”叫着他的,是一个脸色憔悴的中年男人,他的父亲。
云生迷迷糊糊地看着父亲,望着父亲鬓边的白发,问了个愚蠢的话题。“我们真的在医院?”
“云生,我知道你可能现在很难接受,但是......”父亲突然话锋一转,“这里确实是医院。”
四周突然暗上,声音消失,那一抹红又开始亮起,窗外的天空也开始亮起来了。他的父亲,虽然颤抖着身子,紧张地询问护士问题,眼神却表现得十分欣喜。顷刻,那一抹红熄灭。从里面抱出来一个婴儿。云生定睛一看,这个婴儿,就是他自己。然后他看见了他的母亲——他年轻时候的母亲。
“云生!”
突然,一记很响亮的声音从耳边响起。
“云生,进去吧,跟你母亲好好告别....”
"其实,有时候,看你为什么死,会怎样死,有些死与生一样伟大。"
“所以,云生,你不必悲伤.....”
云生震惊地看着有些疲态的父亲,那一抹红也顷刻消失不见,那里没有喧闹的人群,也再也没有年轻的父亲。
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凭空出现,又像那样,什么的都要凭空消失似的。那一抹红,一明一暗,闪着,交相辉映。
云生突然不顾一切地奔跑,光与影交纵交替,过去与现在开始重叠。云层开始渗光,破天边一角,从中也能窥得人间真实。
母亲的一生,它是浓烈多彩的,也是一个普通人的一生。母亲小时候玩医护过家家,少年时填报志愿坚定的眼神,在医护大学中收获的一声声肯定和那一份份荣誉。在疫情前不顾家庭烦恼,奔赴一线。还有,那躺在病床上的母亲。
他泪目了。二十四岁的母亲抱起刚出生的他,眼神都要柔软出水了,止不住的缱绻。四十一岁的母亲闭上眼睛,却也是温柔的余笑。
那一抹红光消失,一切都烟消云散,世界也开始清醒起来了。
那是四十一岁的母亲和十七岁的他。
是眉眼温柔的母亲和呱呱坠地的他。
是义无反顾的母亲和正在高考的他。
谢谢你,妈妈,谢谢你选择成为我的妈妈。
云生醒了,摸摸眼角,稍有泪意。起身看见那一抹红,他的录取通知书上呀,赫然显示着医学专业,医学专业呀!在这上面如果你仔细看的话,还有张纸条,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。
“不是我选择了医学,而是医学事业选择了我。”
此时外面天气甚好,阳光明媚;微风轻轻吹皱水面,水波温柔。
“该出去走走了。”云生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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